我的关田山苗寨印象

我看过贵州、海南的两个苗寨，感觉都不相同。贵州的古朴，海南的欢快，大概都离不了歌舞、娶亲之类的节目，无非是赚点游客的钱。海南现代化的“苗寨”尤其是这样。

最近去湘西凤凰，又参观了一个苗寨，孰料看到的、感受的却大相径庭，大概于我终生印象不灭。

我们去的这座苗寨在凤凰县的关田山苗寨。路上苗族导游吴“点菜”（苗语阿哥的意思）介绍，苗族有“生苗”、“熟苗”之分，被汉化的苗人叫“熟苗”，而原汁原味的原生态苗人叫“生苗”。我们要去的这座苗寨就是生苗。吴“点菜”还告诉我们说，这个寨子去年刚对游人开放，开始的时候这里的老百姓说什么也不同意外人闯进他们的寨子，经多次与村干部做工作，才答应下来。

进寨子之前，先参观了苗寨文化馆，大致了解到苗族的祖先是蚩尤，他们在黄河以北地区被黄帝打败以后，一路南逃，分布在湖南、云南、贵州、广西、海南一带，成为当地土著。我想，看来我们经常使用的“炎黄子孙”一词，确有些问题了，这并包括我们的一些少数民族，用这个名词代表中华民族很不科学，很不全面，不如使用“华夏民族”更恰当些。

来到苗寨入口，一群身着苗装的女人立起身来——她们本是安心地绣着鞋垫的——将一条绣花的布幔帐横在我们面前，唱起了我们听不懂的山歌。那意思大概是欢迎我们的到来。

本以为可以进寨了，谁知女人们又唱了起来，我们又合唱了一首“妹妹坐船头”。接着，女人们又提出戴眼镜的客人站到前边来。恰恰我是眼睛之一，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连忙往后躲。吴“点菜”把我拉在前边，说是苗人认为凡戴眼镜的都是有文化的人，高看一眼，因此特别献歌一首。我恍然大悟。

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进入苗寨，沿途不时有咿呀学语的孩童拦路献歌。他（她）们用那童稚声音依依呀呀的唱着，最后一句“吆嗬喂”听得真真切切。他（她）们的索求不高，一毛钱，一块糖，一块饼干，都很满足。而且拿了东西马上跑到父母（抑或是爷爷奶奶）身边，欢欣跳跃。路边是一所小学，传出咿哩哇啦的读书声，间或也有一、两个小脑袋经不住外面的诱惑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羡慕的看着那些挣了钱的小朋友。

眼前的苗寨，与我想象中的木墙、灰瓦、翘檐的吊脚楼民居完全是两个世界！映入眼帘的，是狭窄的胡同，高低不平的石板路，满目疮痍的土坯房。那土坯房好熟悉好熟悉，裸露的黄土写着风雨沧桑，一似我家的老宅。

我们先进入一处宅院。院子居高临下，视野很开阔。土门楼写着“人民公社食堂”，上方有一扇小木窗，过去是用来瞭望土匪动静的。我猜想，这是寨子中的大户人家，算是比较富有了。

院子里锅台上支着两口大锅，炊事员正做午餐，锅里冒着热气，溢出阵阵香气。锅台对面放着几排长条桌子和矮板凳，供游客休息进餐。上世纪大跃进的产物——公社食堂情景再现，把我的思绪拉回到那个特殊的年代。而游客中的绝大多数人却很难体会到那时吃大锅饭的滋味。

导游带我们参观了操作间。三间屋子烟熏火燎，非常昏暗。房子没有隔断，左侧锅台上有个支架，是熏腊肉用的；中间凌乱的摆放着桌椅板凳等生活用具，有几个工人正在忙活着；右侧堆放着木柴、菜蔬和锅碗瓢勺。经不住刺鼻的辣椒味的熏呛，我没有仔细看清屋子里的情形，咳嗽着急忙退了出来。

我想，看到这样的实际操作情景，腊肉再香也难以下咽了。

一位满脸核桃纹的老汉从对面走来，微笑着冲我们点头，问：“穆柔（苗语“你好”），打摩丝（苗语“进厕所”）？”简陋的不能在简陋的厕所标牌“如厕一元”。而在一处庭院中坐着板凳的一位干瘪的老妇人则喃喃自语，她将头扭过一侧，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我不拍照，我要钱。我不拍照，我要钱。”在她旁边游走着一只肥硕的大白鹅，优哉游哉，与老妪形成鲜明对照。

整个苗寨建在一个山坡上，房子依次升高。我们爬上顶部的一户人家，亲身体会了苗家生活起居现况。这户人家似乎只有母女俩，一见到我们就热情的招呼：“穆柔！”这是贯通的三间屋子，柱子和房檩熏得黑黑的，正中墙上挂着毛主席像，一张桌子上摆放着壶、碗等器皿。桌子的左侧是老人居住的地方，床上挂着黑色的幔帐，几乎和墙壁的颜色一样，幔帐的对面靠窗一侧是灶台。从外边看幔帐，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而从里面向外看，外面的情形却看得很清楚。为什么把锅灶砌在公婆睡床外边？是因为公婆可以随时监视到媳妇会不会偷吃东西。桌子的右侧是年轻人住的地方，落着白色的幔帐，就像我们常见的蚊帐。幔帐外边杂乱的堆放着生产、生活用具。三间屋子即是几代人共有的卧室兼做厨房，又是会客室，还是储藏室。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在这户人家屋里被烟火熏得像刷了一层黑漆似的柱子上隐约有些鱼尾的图案。我以为这是什么图腾，经导游解释，方知苗人每吃到一条鱼，便把鱼尾粘在柱子上，年代愈久远，鱼尾愈模糊，鱼尾的多少代表着这家的贫富程度。我数了数，柱子上一共有七、八条鱼尾，最上面的几条只能模模糊糊的有些痕迹了，主人告诉我，那是他的爷爷在世时吃过的。

当我们起身告别的时候，母女俩再三地让道：“弄你（吃饭）！弄死你（多吃点）！”幸亏我们事先从吴“点菜”那里学了几句苗语，不然，听到这话一定会落荒而逃的。有位游客用刚学会的苗语说：“掐死你（不吃了）！”主人和我们一起哈哈大笑。出门的时候，不少游客往那位“点帕”（阿妹）的盘子里放下钱，表示一点怜悯之心。我们走了很远，那母女俩还倚在门口，挥手说：“牛肉干（再见）！”

为了变换一下心情，吴“点菜”把我们带到歌舞场，看了一场苗族歌舞杂技表演。说老实话，歌舞很“山寨”。但一苗族老妇人吞吃火棒的表演让我大开眼界、经世难忘。只见她拿了十来支燃着火苗的木棒，吹一口，把火熄灭，然后把红红的木炭放进嘴里，大口咀嚼，看她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像是嚼着一顿美味的腊肉。震撼！惊叹！奇迹！我想，她的绝活是不是也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呢？

多么淳朴的苗寨！多么淳朴的苗族人民！愿你们早日脱贫，和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我的关田山苗寨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