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紧傍西湖柳浪闻莺景区的一座小山包,外表看,倒还苍翠,循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逶迤前行,周遭景色很快会将你的闲适荡涤一空!
老屋·老人
真难想象杭州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所在:小巷擦肩而过都觉困难;头顶,各式衣物、被单构成的“万国旗”随风飘扬;一间间矮矮的平房参差排列着,残墙上的芦苇草在风中招来飘去,斑驳开裂的墙面无语诉说着沧桑。屋内望去,狭小的空间内,破旧的床主宰了几乎整个空间,一些不知年代的各式杂物散乱填充了其它空间。
你能想象吗,有的居民甚至还靠劈柴烹茶煮饭……
梅雨季节,狭小昏暗的巷子会不会积水?发生火灾,成千上万的居民能疏散吗?真为这里的居民捏把汗!
街巷里能看见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遇见82岁的姚美芬老人时,她正拿着把很有些年代的蒲扇,在一条不足半米宽的弄堂口乘凉。孤独的老人遇到一群前来攀谈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总显得特别热情,三言两语、几个问题就打开了话匣,还邀我们进屋坐坐。
老人的家是一间南北朝向的平房,共三进。
第一间房朝南,面积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平米,仅能容得下一张小小的八仙桌和四张方凳。这也是唯一一间能看到阳光的房间,被用做饭厅。
第二间屋子稍大,七八平方米,能将就着放一张床和一口柜子。床是空的,上面用木板隔开,乍看还以为是上下铺。木板上放了许多杂物,凌乱且满是灰尘。靠墙的柜子上有两台电视机,新的叠放在旧的之上,两边则是裸露的电线。老人说以前儿子和媳妇住这间。
最里面的大房间是她和老伴的卧室。不过,因为屋内的窗户是朝北的木窗,房间很昏暗,不开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墙面堆积了密密麻麻的铁皮箱、木箱,不少已经旧得七零八落,还散发着一股木头受潮的霉味。角落里放着痰盂罐,老人说晚上就用它上厕所。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走到街上百米开外的公共厕所去倾倒、清洗痰盂罐。
狭小的房屋里,除了没有洗手间,还没有厨房。我问她做饭怎么办?她指指拐弯处一个两三平米的小黑屋,说那就是厨房,也是洗澡的地。我去看了,外面是竹木搭的,里面是最简单的厨具和碗筷,角落堆满了蜂窝煤球。洗浴设备呢?是一个最原始的大脸盆!
这样的生活方式,在我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然而,老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讲述的时候一直面带微笑。只是,当我问及她子女的情况时,她的眼睛黯然下来了。老人告诉我,年青一代因为对这里“老古董”式的生活感到不适,都纷纷搬离了这里。东边的房屋本来可以住人,然而年久失修,如今横梁断裂成了危房。平常儿女回来,要过夜就只能和老俩口挤在一间里打地铺,因此这个老房子只有老俩口在坚守。“村里人越来越少,家里的老人没了,房子不是出租就是空着等拆迁。”她说。
山这边·山那边
姜奶奶的房子座落在馒头山半山腰。门前不远处,西子湖水光潋滟,钱江新城高楼巍巍,透亮的玻璃幕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姜奶奶今年75岁,两个儿子成家后都搬出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随姜奶奶入室参观,这幢20多年的泥瓦房被她隔成了五间,自住一间,其余租给了外来打工者。从门洞进入一条宽不足两米、长约七八米的甬道,头顶挂满了海带干、铲子以及一些等待风干的衣物,灶台、蒸屉和灭火器靠墙并肩而立,走在里面稍不留神就能碰翻点东西。姜奶奶的房间直对着门洞,大概是为了随时能顾到四周的动静吧。
进屋时,我见房门只开了一小半,想用力推开一点,门却纹丝不动。常年的潮气已经把木门浸润得变形,胀得和墙根的地面起了“冲突”,卡住了。大约十个平方的房间昏暗而拥挤,仅有的光线来自唯一的窗户,却叫纠葛的藤蔓遮去了大半。地上堆着不少土豆、芋艿以及辣椒,“上一趟菜场,就得上一次山,不会坏的就多买点。”
没多久,甬道渐渐热闹起来,衢州姑娘在洗衣服,水龙头下临时架了一块板当作洗衣台。开出租车的老伯拎着一只红色塑料桶出去,空气中飘过一股尿骚味,“去山下的公共厕所倒马桶。”适应光线后,我发现甬道里有一扇缺了两块板的门,透过空隙往里瞧,一个莲花蓬头挂在两根交错的竹竿上。哦,这是五户人家十来口人的浴室!墙面是砖头堆成的,不知是何缘故,留了五六个“小窗”。听衢州姑娘说,夏天要等天全黑了,才敢进去冲一冲,赶紧跑出来。最要命的是冬天,盆里的热水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拔凉。
对于这样的生活环境,姜奶奶显得淡然,“习惯了就好。”
租户们则是图便宜,一间房月租金不足500元,还不到周边小区的三分之一。便宜的代价是经常遭受狗和雨的“侵袭”。因为屋顶只有三米多高,夜里周边的野狗经常从后山坡一跃而上,踩翻了瓦片不说,光那叫声就让人瘆得慌。要是下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屋里所有的盆啊罐哪都得上。”
巷子·阳光
随意挑了一个巷子走了进去。说是巷,其实不过是两座房屋之间一条条窄窄过道。在这里,向左右伸出手就能轻易触摸两个时代。左手是60年代。一排砖木结构老房,有点像老家乡下外婆住的屋子。在城里几乎已看不到这样的情形:破旧的纱窗门帘将射向房间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给拦了下来,屋里黑觑觑的,煤球和柴火杂乱堆在门边角落,门口的煤炉还冒着熏眼的柴烟,紫黑瓦片遮成的房檐上稀疏地长着浅绿和苍黄的野草,屋顶的小阁楼开着窗,仿佛一位沧桑老人在静静向远处眺望。右边是80年代。一幢水泥砖混小楼,比砖木房高出一头,带点潮湿的墙上镶嵌着十来个由铁格子围成的窗台,久晒不到阳光,上面摆着的植物都蔫蔫的,从窗口经过,还能听到屋内传出天南海北的口音,感受到从黑洞洞窗内射来的冷飕飕的目光。
越往巷子里走,头顶那长条蓝澈的天就越来越窄。高高钉在墙边的电线成了居民们的晒衣绳,密密的挂着花花绿绿的衣物、被褥甚至鞋子,一阵风吹过,晾着的物件随着风飘动,电线也跟着颤动起来,看得人心里也颤颤的。巷子深处,地面的青苔也越来越多,只能小心翼翼前行,穿巷风让我顿觉森森凉意,进而产生了一丝不安,担心什么时候会从角落里蹿出一只猫和狗,或有一盆水兜头泼来。
正胡思乱想,听到身后的门帘被掀开,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老大爷颤悠悠地扶着墙走了出来,拎起门口的竹椅缓缓朝巷口挪去,或许,这是老人一天之中最惬意的时刻,在路边舒舒服服地晒晒太阳。
以前一直认为天底下,太阳是最公平的,可在这里,阳光却成了一种奢侈品,那些只能风干的衣物,那些枯萎的花草,那些昏暗的小屋……何时,才能让照亮城市里的阳光也照进这条逼仄的小巷?
格子·生活
这儿原是馒头山社区一座2万平方米左右的大仓库,在废弃多年后被改成了两层共178个小隔间,出租给外来务工者,俨然是一个放大版的“格子铺”。
转进大门,是一个已被各种自行车堆满的小院,边上有两排水龙头。几个男子正拿着毛巾在擦身子,仅穿了个大裤衩,毫不避讳正在旁边洗菜的阿姨。用他们的话说,一是习惯了,二是没办法——几百号人仅有个不大的小浴室,还没有热水。“与其挤着排队,不如在外面将就下”。
细看过去,进水的管道只有竹竿粗细,分成了十数股,人少时水流还可以,同时打开,就只剩下“涓涓细流”了。看着从水龙头出来的水我叹了句:“这么小”。“还行吧,进水管总共就那么大。”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江苏来的张阿姨端了盆衣服出来洗,“至少不像以前动不动就停了。”她还告诉我,久而久之,大家“自觉”养成了分时用水的习惯。
洗把脸,转身走近小楼,姑且称这个仓库为小楼吧,一股菜香便扑面而来,辣椒炒肉、葱爆羊肉,嗯,还有人炸了臭豆腐……循着香味进去,家家门口都在小凳子上摆了个电磁炉。来自安徽的王大哥很乐观:“不通风有不通风的好处啊,家家饭菜的香味整天能聚着不散。”他这一说,我把注意力放在了楼道里一直漂着的白烟,一直萦绕在头顶,遮掩着从门缝里漏出的灯光,让2米多一点高的楼层显得愈加压抑。
王大哥很知足:“我这房子能照到太阳,通风也好些,比别人要贵100块。”来自农村的他在来到这里后才知道阳光是如此“值钱”。
王大哥说,上洗手间是这里最大的不便,四五百人只有穿过外面的菜市场才有一个小的公共卫生间。大人还好,小孩子就比较麻烦了,早晚高峰时更是堵得不行。
“四面墙、一片瓦,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们对幸福的要求竟这般简单,却又是让人如此心痛。
杭州馒头山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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